第一章 苦涩

顾沁一个人蹲在地铁口人来人往的出口处,手里拿着别人发的广告宣传单当扇子扇风。她已经扇了足足一个小时了,可是她等的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现在正是六月中旬,下午两三点日头最毒的时候,天气热得她都快想学哈士奇吐舌头喘气了,但却没有办法,她只能继续等下去。

她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脚腕,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抱在手里,用包装袋层层叠叠包了好几层的东西——

那是某个奢侈品牌出的经典款牛皮包,是她现在不知在何处的老爸老妈上个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而她今天在地铁口等待的目的,就是找个买家把这个包卖掉。

因为她需要钱。

如果换成以前,凭顾沁的个性,她绝对不忍心把亲人送自己的礼物卖掉,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啊,顾沁不想继续待在那个脑子有坑的男人身边,她受尽了那家伙的嘲讽和刻薄,再待下去只怕要发疯了。所以,为了顺利离开他,她现在必须要先凑够独立生存下去的钱。

想到这里,顾沁只得抱紧了自己的包包,小声对它说:“对不起对不起,以后等姐姐我有了能力,一定会想办法把你赎回来的!”

话音刚落,顾沁就看见一辆红色跑车进入自己的视线当中来。

这是那个买家的跑车,顾沁在微信上见过,她立刻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然后朝那辆车走过去。

车子里坐着一个打扮得年轻艳丽的姑娘,看到顾沁走近,姑娘便放下车窗,用好听的声音问:“你就是联系我,有包包要卖的那个人吧?”

顾沁垂着头,忙小声回答了一声:“是的是的。”

“嗯,那你上车来谈吧。”

顾沁点点头,走到另一侧上了车,然后把包装好的包包递给她:“你随便检查,所有的包装都在的,绝对没问题!”

那姑娘虽然年轻,但显然也是鉴定包包真假的老手了,她只是低头将包来回翻看了几眼,便点了点头:“确实是真的,不过这包今年出手的人很多啊,我给不了你高价,三万,你愿意卖的话,我就拿走了。”

顾沁咬咬唇,她现在急着筹钱,包包当然是卖得越贵越好,因此只能厚着脸皮说:“大姐,您再多给点儿成吗?我最近真的急着用钱啊,这包是上个月才买的,我一次都没用过,真的!”

年轻姑娘听了,顿时气歪了鼻子:“包没用过你就说没用过就成了,叫我大姐是几个意思,我有那么老吗?!”

顾沁吐吐舌头,赶忙笑嘻嘻地解释:“对不住对不住,像妹子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平常太少见了,我一时紧张,所以就叫错了!”

年轻姑娘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儿,稍微沉默了片刻,才说:“那我再加一千吧,你要是还不满意,那就只能去找找看别家了。”

像她们这种进二手包的商家,只怕是一家压价比一家更狠,顾沁就算找到了下一家也不一定就比这个姑娘出价更高,三万一虽然少了点儿,可是应该也够她接下来支撑几个月了。想到这里,她只得点了点头:“行行行,那就再加一千。”

“嗯,那就成交了。”那姑娘将包包妥当收好,然后问,“你是接受现金还是银行转账?”

“美女妹子你有现金的话,给我现金就成。”顾沁大大咧咧地说。

年轻姑娘听了倒是笑了笑:“你这妹子倒是胆子大,也不怕我给你一沓假钱,然后带着你的包开车一溜烟跑了?”

顾沁的心胸向来开阔大气,也不由得跟着笑了:“嘿嘿,你都没担心我卖假包给你,我又怎么好意思防着你?没事啦,我还是相信世上好人多哒!”

年轻姑娘顿时笑得更开怀了,从车后座那里拿出一个腰包,然后将一捆现金掏出来,递给顾沁:“妹子既然都这么说了,放心,我肯定不跑,旁边就有个银行来着,你可以去把钱存了。”

顾沁摇摇头:“没事,反正我马上就要用到,那就谢谢了——啊,对了,我……我还有件事想拜托美女你。”

“什么事,妹子说?”年轻姑娘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顾沁墨镜后的那张脸。

“之前你在微信上说,你们买这种包回去是为了做展示用,那我猜,它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别人买走对吧?这个包对我来说意义很大,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尽量帮我把它多保留一段时间吗?我是想着等我以后有钱了,把它赎回——”

顾沁的话还没说完,那年轻姑娘忽然面露惊讶之色,盯着顾沁低声喊了出来:“……顾沁?你是不是顾沁?”

顾沁顿时在心底大喊一声“靠”,自己今儿出门的时候专门在脸颊上画了一颗大媒婆痣,还戴了墨镜,怎么还是被她给认出来了?这下可惨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不知道包包卖不卖得出去了!

见顾沁半天不回答,年轻姑娘顿时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真是你?我就说刚刚怎么一直觉得你有点儿眼熟,连语气也是……不对,你既然是顾沁,之前联系我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你该不会把我给忘了吧?顾沁,我是杜绵!你还记得我吗?”

事已至此,顾沁只得取下了自己的墨镜,对着她很尴尬地一笑:“嘿嘿,我怎么会不记得,你是杜绵嘛……”

是啊,从前在大学里,顾沁若是在追求邱朗的战斗力排行榜上排第一,那杜绵肯定就是实打实的第二。只不过,她们追求邱朗的方式不太一样:顾沁是插科打诨热情如火,而杜绵是情意绵绵温柔如水。

两个姑娘还曾为了邱朗打了一架来着——因为那天顾沁把邱朗堵在墙角上强吻了一口,杜绵看见顿时就狼嚎了一声,冲上来拽掉了顾沁一把头发。当然啦,杜绵之前精心维护的淑女形象也就全毁掉了。

两个姑娘从此以后也算是彻底结了仇,见了面就吵架,一吵就吵了好几年……不过,最后她们谁都没追到邱朗那朵高冷之花就是了。

想到这里,顾沁不由得叹了口气,解释道:“那个啥,这不能怪我,我就是因为知道你是杜绵,所以才不想让你认出来的啊!你要是知道是我,铁定生气,你生气了我这包找谁卖去啊?”

“哼!”杜绵一认出是她,态度顿时大变样,“你怎么还是这么蠢,你现在都承认自己是顾沁了,难道觉得我还会买你的包?”

顾沁从来不是要面子的主儿,一听到她这么说,立刻诚恳地凑上去说道:“好杜绵,我知道咱俩从前有很多不愉快,但是……但是最后邱朗也没落入到我的魔爪里不是吗?所以,就当你可怜可怜我行吗?要不是我真的缺钱,你觉得我会冒险来找你吗?”

杜绵虽然脸色很难看,但是停顿了几秒之后,还是问:“你为什么缺钱?我知道你家里情况一般,但是也没穷到过不下去的地步吧……不对,你家里要是那么穷,哪儿来的钱给你买这么贵的包?你这包是怎么来的?!”

顾沁挠了挠脸,讪讪地笑了笑:“我家本就不好,这你是知道的,我快毕业那阵子就更差了,我爸妈为了赚钱,就去了外地打拼,这包是他们上个月送我的生日礼物。”

杜绵听了顿觉奇怪:“你家都过不下去了,你怎么还让你爸妈给你买这么贵的包啊?难道你是打算卖了这个包,自己拿着钱去花天酒地不管你爸妈死活?顾沁,你变了,你以前没这么虚荣啊?”

顾沁只有苦笑,这其中的缘由,她一时半会儿又怎么能向杜绵这个外人解释清楚?父母自从外出后,根本不告诉自己他们具体在哪儿,只留给自己一个手机号,每个月定期给自己发个短信报平安,顾沁试着拨号码过去,那边却从来都无人接听。

而这包,也根本不是她要求父母买的,而是父母没打招呼就快递寄给自己的。顾沁家从小就困难,她又怎么可能主动问父母索要?

收到这个礼物时,顾沁当时非常惊讶,她想把包寄回去,让父母退掉多买点儿好吃的,可是单子上却没有具体地址,电话也打不通。最后她没办法,只得想着把这包卖了算了,起码能帮自己脱离邱朗那朵奇葩的束缚。

不过现在看来,曾经的情敌大概是不会帮忙了……顾沁只得叹气:“算了,你不想买了的话,我也能理解,对不起啊,今天让你白跑一趟。”

顾沁把钱还给杜绵,正想拿着包离开,却被杜绵叫住了:“等一下。”

顾沁惊讶地回过头,见杜绵又多拿出一千块钱塞到自己手里:“包我买了,就当是做一回好人,但是希望你别胡乱挥霍这些钱,多想想你的父母。”

顾沁怔住了,显然没想到杜绵愿意帮她,一瞬间就红了眼眶:“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一向重情重义,在感情这种事上也从不掩饰,感动的情绪自然也表露得很明显。

杜绵却不像她,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转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半天才开口:“我买了你的包,作为回报,我有问题想要问你,你必须回答我。你……最近见过邱朗吗?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女朋友?”

顾沁听到杜绵提到“邱朗”两字,顿时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不是吧大姐,都毕业两年了,你难道还喜欢他啊?我现在都恨不得穿越回去扇当年的自己几个大嘴巴,怎么当时口味那么清奇,看上那朵大奇葩了呢?”

“你别给我油腔滑调的,我就问你见没见过他!”杜绵显然还沉浸在过去没有醒。

可是顾沁已经醒了,自己在邱朗这人身上受的伤犯的错,足以在日后作为警示提醒她。虽然杜绵曾经扯掉了自己一把头发,可是顾沁还是不愿意看着她为了个不值得的大奇葩而沉沦,于是便想劝劝她。可是还没开口,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就猛然响起来,顾沁把手机拿出来一看,上面果然写着邱朗的名字,她忍住了拿把刀把那货劈成肉酱的冲动,按下通话键,那边立刻传来邱朗低沉冷肃的声音:“出来。”

“你这颐指气使的语气说给谁听啊?真当你自己是霸道总裁啊?”顾沁立刻没好气地回击道。

“我说,让你从车里,出来。”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后,邱朗一个字一个字,冷冰冰地说。

嗯?车里?顾沁一愣,顿时明白了,她扭头朝车外看去,果不其然发现街对面停着邱朗的黑色跑车,她顿时暗叫一声“靠”,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倒是告诉我呀,这段时间你还见过邱朗没有?”一旁的杜绵还在拽着顾沁的胳膊叫喊。

顾沁觉得烦躁不堪,只得回答道:“好了好了,松手松手!你想见他是吗?他现在就在街对面那辆黑色跑车里!”

杜绵瞪大了眼睛,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脸颊上顿时泛起粉红色,嗷嗷嗷地喊着,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朝着街对面奔了过去。

顾沁虽是女汉子,但不是套马的女汉子,不够威武雄壮是拴不住她的,她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远远看去,今天的邱朗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颀长的身姿微微斜靠在车门上,五官英俊而有型,如果不了解这家伙的奇葩性格的话,他的外貌真的对大众女性具有很大欺骗性。顾沁就是曾经的受骗者之一。

现在仍旧是受骗者的杜绵气喘吁吁地来到自己曾经热烈追求过的男人面前,刚想说什么,却被邱朗冷不防打断了:“这位女士,请问顾沁来找你做什么?”

“呃……她、她有个包想卖给我。”杜绵愣了一下才回答。

邱朗听了顿时冷笑一声:“多少钱?”

“呃……三万二。”

冷肃的男人听了后,立刻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交到杜绵手里:“那个包不卖了,这是一千块,就当你今天的损失费。”然后,他又冷冷一眼扫向跟在后面的顾沁,“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顾沁在心底回他一句“上你妹”,站在原地抬头望天不理会他。谁想,邱朗微微眯了眯眼睛,径直走过来一把拽住顾沁的手腕,就要把她朝车上拖去,她这才没办法喊道:“我自己走我自己走,放开你的蹄子!”

而杜绵也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来,挡住两人的去路,急促而慌乱地问:“邱……邱朗,我是杜绵,杜绵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咱们一个大学的,以前我还给你送过一幅亲手绣的十字绣啊!”

邱朗审视她两秒:“……抱歉,不记得了。”

杜绵脸上顿时涌过无数失望神色,她又看了一眼顾沁,接着就好像全明白了,不由得后退一步:“所以你……你和顾沁在一起了是吗?可是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不是亲口对她说过,你永远不会爱上她吗?难道你现在爱上她了?”

邱朗听闻此言,一边把顾沁的脑袋压到车里,一边扬起嘴角,用刻薄而尖锐的声音说:“我爱上她?这种女人我这辈子都不会爱。”

——

回去的路上,顾沁和邱朗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邱朗这货是本来就语言障碍,平常一天能说个三十句话就算很不错了,而顾沁则是明显的心情低落——

包包没卖成,本来眼看着就要到手的三万块打了水漂,自己逃离邱朗的计划再一次被迫中断,她气得简直想一把将身边的男人掐死了事;而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邱朗最后说的那句话。

“这种女人我这辈子都不会爱。”

好吧,就算她顾沁曾经不要脸地跟在邱朗的屁股后头追了他整整四年,这期间,他对自己说了无数难听话,有好多甚至比这个还要恶毒,顾沁当时都大大咧咧忍了,可是那不代表她心里不在乎!

过去,她之所以能够大大咧咧地笑着凑上去贴他那张冷脸,无论他说再难听的话都会继续百折不挠,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她脑残!

再说了,过去她追他的时候他骂她两句也就算了,现在她又没追他,这货还当着别人的面诋毁自己,是几个意思?

还说什么他这辈子都不会爱,啊呸,他以为自己还会爱他吗?瞧这货那傲娇的样子,顾沁真想一脚踹到他那高傲的面孔上去,然后啪啪啪给他几巴掌让他吃点儿教训。

顾沁认识邱朗,是在她大一进校后不久。

虽然当时顾沁才刚进校,但因为顾沁为人仗义,性子耿直,在男女生当中都很吃得开,很快就认识了不少朋友。再加上她特别热心,只要同学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她二话不说就去帮忙,所以她的名气很快就在学院里传了开来,那阵儿网络上流行“女汉子”这个词,大家就善意地称她为“蠢萌女汉子”。

顾沁也很喜欢这个外号,于是便成日里带着自己的好友们在校园里嬉闹,热情地帮别人的忙,日子也算过得十分欢快。直到有一天,她们同一个宿舍楼的女生忽然哭哭啼啼地找到顾沁,对她说希望她能帮帮自己。

顾沁看她哭得这么惨,顿时就生出一股大侠的豪迈之情,来回询问了半天,这才问清楚。原来是女生交了个男朋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日子男友却对她忽冷忽热的,女生心里觉得疑惑,便偷偷在男生四周打探情况,这一问才知道,原来那渣男最近又和另一个女生好上了。总之,这就是个狗血的脚踩两条船的故事。

顾沁的父母多年来一直恩爱,这也导致她最看不惯那些臭不要脸的劈腿渣男,现在听女生这么一讲,她还能镇定得下来?她二话不说,从宿舍拿了一把扫帚就往外走:“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女生一愣:“你……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帮你揍他啊!不然你哭着找我来是想干吗?想让我像知心姐姐一样安慰你,然后回头你又忍气吞声地回到他身边吗?你看我像那一型的吗?”顾沁女猩猩似的大吼一声,“他都这么对你了,妹子啊,你该不会还想怜悯他吧?”

女生还是有些迟疑,顾沁看她这副表情,在心底笃定这女生是舍不得男友,又气又无奈,只得叹了口气,把扫帚放下了:“唉,你既然舍不得,那就算了。”

当时的她还从未谈过恋爱,更是连什么情窦初开都没有经历过,因此完全不能理解爱情这种东西怎么就能让一个人变得这么盲目,甚至连自己受了伤也都无所谓,反而还想着保护伤了自己的人?

但却没想到,那女生在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忽然拿起了扫帚,认真地看向顾沁:“我和你一起去!”

顾沁愣了下,接着很快笑了出来,拍了拍她肩膀:“哈哈哈,好,有骨气!你放心,姐姐我在前头罩着你,一会儿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是女汉子!”

她在那女生的带领下来到了学校的网球场旁边,女生隔着铁丝网给她指了指目标所在:“就是那个,穿绿色短袖的那个。”

顾沁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冲进网球场,推开密密麻麻的人群,在那个男生举着球拍打算击球的时候,忽然伸出手,揪着他的耳朵把他从场上一把给拉了下来。

男生连连后退,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吃痛地发出一阵惨叫:“啊啊啊——你干什么?你是谁啊?放手啊!”

顾沁将他朝后推了一把,拿着扫帚就朝他身上打过去:“我是谁?我是来替天行道的!臭不要脸的劈腿男,脚踩两只船,也不怕把你给摔死!”

本来从身材上的差距来说,顾沁是绝对打不过这个渣男的,但是她吼叫的嗓门大,顿时在气势上赢得了优势。

渣男一听顿时就心虚了,只得用双手护住头部,躲避着她的扫帚攻击:“你胡说什么啊?我、我根本不认识你!别打了,再打我不客气了啊!”

“有本事你还手啊?既然都敢劈腿了,打女人想必你也不在话下吧?”顾沁气势汹汹地喊着。

而那个女生也在这时加入到了战斗的阵营当中,她一边哭泣着一边尖叫着捶打渣男,质问他为什么要劈腿,一时间网球场里简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可就在顾沁眼看着要胜利的时候,却忽然有个人从她背后走来,然后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扫帚,接着冷冷地开了口:“要发疯请你们以后再发疯,这里正在举行网球比赛,你们没眼睛看不见吗?”

扫帚被人抢走,顾沁顿时很不爽,想她蠢萌女汉子闯荡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谁敢在自己发火的时候上前试图灭火的。于是,她立刻回过头去,正想给那凛冽声音的主人一点儿颜色瞧瞧,可是一转头,却就那么愣住了。

面前的男生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和卡其色中裤,身材高大而挺拔,面容冷峻而英挺。由于这男生刚刚正在打网球的关系,一滴滴的汗水正顺着他的下巴掉落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活力,简直就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一样完美。而最要命的要数他那双有些狭长却有神的眼睛,顾沁一眼看过去就挪不开目光了,就像是着魔了似的。

她在那一刻,终于体会到了书中讲的,自己以前从来都不信的“情窦初开”。

顾沁就这么呆呆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男生蹙起眉头,不悦地再度开口:“我说话你没听见吗?你们是在干扰大家进行比赛!麻烦请你和你的朋友先离开好吗?有什么事,请你们比赛完了自己慢慢解决!”

被他这么一说,顾沁这才回过神来,她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场地旁边摆着计分板,周围那些都是前来加油的同学。而她刚刚闯进来的时候太激动,因此根本没注意到这里正在举行比赛!

顾沁为人豪爽仗义,因此在做了错事的时候也会特别内疚,她涨红了脸,赶忙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太莽撞,影响到你们比赛了,我现在就带我朋友离开,真的对不起!”

说罢,她赶忙把站在一旁捂着脸小声哭泣的女生带了出去,安慰道:“等比赛结束我再帮你教训她!”

后来她怎么帮那女生教训了那渣男,现在顾沁已经记不清了,可是她那一回头看见的邱朗的面容却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那以后,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忘掉。

因为顾沁在学校的人缘很好,所以她没费什么力气就打探到了那天那个让她惊为天人的大帅哥的名字(当然,也是因为这帅哥在他们学校确实很出名)。她知道了他叫邱朗,和她同届,学的是金融专业,据说倒追他的女生已经能连起来绕学校图书馆一整圈了,师姐师妹都有,甚至还有外校女生慕名来看帅哥的。每天邱朗去上课,都有好几个女生来给他送早餐。

顾沁听了这消息,只是阴森地嘿嘿直笑,笑得她的好友们直打冷战:“大姐,你别告诉我你也想去追邱朗啊?那家伙一看就是很难追的,不然那么多女生倒追他,他随便挑都能挑个女友出来啦。说实话,我都怀疑他性取向是不是有问题,你还是别淌这趟水了吧,本来这池子就已经很浑了,你再跳进去,那池子都要被你闹翻了!”

顾沁却做出西子捧心状,深情款款地掐着嗓子道:“你们不懂的啦,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人家真真体会到了心如小鹿乱撞是什么感觉……”

众好友顿时狂吐不止:“得了得了,你想干吗就干吗吧,千万别再装淑女就好了,相信我们啊,你是天生的女汉子,是淑女不下来的!”

当时顾沁的好友们都觉得,顾沁应该也只是一时迷恋上了邱朗的英俊外貌而已,对他的热乎劲儿肯定过几天就散了,因此也都没去注意,却没想到这一没注意,顾沁就整整追了邱朗四年。

她们也当然没想到,邱朗竟然就让她这么整整追了他四年。

是啊……想到这里,顾沁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当时自己怎么就那么蠢,一追,就追了他整整四年呢?那四年里她做什么不好,偏要去做追求邱朗这件脑残犯二的事,明明学校里比他优秀、比他性格好的男生不知道有多少,可自己却一头栽进了名叫邱朗的陷阱里,还乐呵呵地在陷阱里乱蹦跶,根本没想过逃离。

但现在不一样,她已经醒了。或者说,自从毕业那年,邱朗第二百六十七次拒绝自己后,顾沁就已经醒了。也正因为她醒了,所以那天被邱朗拒绝后,顾沁想也没想就和陪在自己身边的厉墨在一起了。

却没想到造化有时真的难料,厉墨在给了她无尽的温暖和关怀之后,突然在她家里欠债后毫无预兆地消失了,而她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邱朗身边。

不不不,也不能说是回到邱朗身边吧,毕竟这家伙从开头到现在,从来就没拿正眼瞧过自己。至今为止,每次别人遇见他们两个一起出门,问邱朗顾沁是他什么人,他都只是嗤笑一声,刻薄道:“什么人都不是。”

她听够了这样的话,既然什么都不是,老娘我走还不行吗?

顾沁望着车窗外的飞机,在脑海里幻想自己钻到飞机里逃走,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在邱朗身边出现。可就在这时,身边的邱朗却忽然在高速行驶中一脚踩下急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边。顾沁没系安全带,差点儿没一头栽到车窗上去,她不由得又惊又怒:“你有病啊,停车为什么不提前——”

但她一转头看见邱朗那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后面的半句话就不自觉地咽了回去。而邱朗呢?他就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怒气如今终于积压不住了似的,扭头对顾沁冷冰冰地说:“顾大小姐,我让公司每个月给你发四千块,房租我替你交,水电费我替你交,就这样你还嫌钱不够花?连你父母买给你的礼物你都舍得卖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虚荣只会让我觉得你更恶心!”

顾沁只觉得内心微微有些抽痛,有一根神经从胸口一直牵连到她的面部神经,让她露出冷冷的笑意。她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压低了声音问:“邱朗,有种你再说一遍,你刚刚最后说我什么?你说我虚荣?你说你觉得恶心?”

邱朗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深邃的眼睛此时紧紧地盯着前方,表情冷硬,似乎完全没有为他刚刚说的话而解释的意思。

顾沁原以为她的心早就被这男人伤到冰凉,却没想到这冰凉如今还能更胜一层,让她觉得胸口都快裂开来了。她上辈子是杀了他全家还是怎么的,凭什么这辈子就要被他不断地污蔑!

顾沁静静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邱朗却一直不肯正视她的眼睛。半晌,顾沁轻笑一声,缓缓开口道:“你说我虚荣……嗬,我家里从来条件就不好,别人高中毕业的暑假都开心地去外地旅游,我在三个快餐店打了三份工,从早忙到晚;上大学以后,我一个礼拜能带四五个家教,就是为了能给爸妈多买点儿好吃的;追你的时候,我每天早晨都给你带早餐,用的全都是我自己打工赚来的钱……就这样,你竟然会觉得我虚荣?你还觉得恶心?邱朗,我告诉你,我现在才觉得恶心呢!”

“这包是我爸妈赚钱买给我的,又不是您老施舍给我的,我想拿它做什么就做什么,关你屁事啊?!我就是不想让您老每个月施舍给我四千块,帮我交房租交水电,所以我才要把这包卖了啊,不然我哪儿来的钱还给您老?你觉得我虚荣?我还觉得你有病呢!有病去治病啊邱朗,你搞清楚,现在我没有在追你,别露出你那副大爷的脸孔给我看!”

邱朗终于把他的视线从前方缓缓转移到了顾沁的脸上,神情看上去有些纠结扭曲,让顾沁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什么,他的每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要……你要把钱还给我?”

“对,有意见吗?我不想天天被你嘲笑被你无端训斥,不想再受您的气了,还不成吗?”顾沁狠狠地瞪着他。

邱朗又将视线转了回去,漠然说:“你以为我愿意施舍你……如果当初不是你父母在离开这里之前恳求我,我才不会管你死活,我只是可怜你罢了。”

“我只是可怜你罢了。”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这两年来,顾沁跟在他身边,不知道听邱朗说这句话说了多少次!从前她忍了,可是忍耐也是有个限度的,她想,今天大抵就是自己的极限了吧,既然如此,那索性把话全都跟他说开了算了!

“你可怜我?哈,可是我不需要你可怜!需要你可怜的后果就是每天被你冷嘲热讽!邱朗,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没权利伤害我!既然你也觉得施舍我很烦,那好办啊,今天我就把你租的房子退了,公司我也不会再去了,我家里欠你的那些钱,我以后一定还给你。我顾沁说到做到,如果食言,我死给你——”

最后那句话还没说完,身边的男人忽然猛地转过身,伸出手捂住了顾沁的嘴,将她狠狠按在了车座上:“闭嘴!”

嘴唇忽然接触到他掌心的热度,这让顾沁觉得很是不舒服,她愣了愣,挣扎了一下,邱朗便立刻放开了她,他的神色当中似乎掠过了一丝慌张,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顾沁厌恶地擦了擦嘴,转身就想要推开门出去,可是手腕却忽然被他捏住了,顾沁不由得扭头瞪他一眼:“放开,老娘要出去。”

邱朗的手却越攥越紧,额角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你以为离开我你活得了?还我钱?我借给你家的那些钱,也不知道你们多久才能还清——”

“我以后就算是砸锅卖铁,也绝对会把欠您的钱还给您!”顾沁已经生气到极致了,“把、手、松、开,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冷峻的男人在沉默了两秒之后,终于放开了她。

顾沁头也不回地奔下了车,旁边不远处就是她目前住的公寓。顾沁一口气冲回家,把行李箱拖出来,将柜子里的衣物用品一股脑儿全都塞进了箱子里。就这么忙碌了半天,她才终于停下来歇口气,可就是这么一歇气的工夫,眼泪却不知为何突然地涌了出来。

她顿时骂自己没用,不过就是被邱朗骂了几句就哭鼻子,这些年不早就被他骂惯了吗?顾沁使劲儿擦了擦脸,想继续收拾行李尽快搬出去,可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她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却猛然发现竟然是父亲发来的短信:“小沁啊,我是爸爸,你最近好吗?”

顾沁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顿时再一次忍不住喷涌而出,她对着屏幕上那段简短的话语,一时之间只觉得内心有无数的委屈想要诉说:她想问他们为什么一直不回来,为什么一年到头给自己打不了几个电话,她想告诉他们自己真的不想继续在邱朗身边待下去了……

这些话语明明都已经一字一字地输入到屏幕里了,可是最后,顾沁却没有办法按下发送键。

毕业那阵子,家中原本就已经支撑不下去,父母问亲朋好友们借了些钱,原本是打算用来做生意的,却不想钱竟然不慎丢了,那可是二十好几万块钱,这下子顿时让家里情况雪上加霜。顾沁为了帮家里缓解压力,同时做了三份兼职,可是一时半会儿却仍旧没办法把丢失的钱补回来。而亲戚们一看这情况更是急着催他们还钱,一时之间真的是焦头烂额,就在这个时候,邱朗却忽然出现在顾沁家门口,说他可以借钱给他们。

起初顾沁还不信,自己追了他四年,这家伙连正眼都没看过自己,又怎么可能好心借钱?却没想到第二天他真的拿了钱过来,不仅把之前他们借亲戚的钱都还清了,他还另借给了顾沁父母十万让他们去做生意。

顾沁的父母很早就从顾沁口中知道了邱朗这个人,都觉得这小伙子不仅英俊帅气,学习又好,以后肯定是有出息的,现如今他主动来帮他们家,那不就是看上了自己的女儿吗?做父母的都希望女儿嫁得好,顾沁父母也不例外。再加上他们要闯荡的地方离家乡特别远,带着孩子去也怕她吃苦,因此就拜托邱朗以后多照顾一下自家女儿。

起初顾沁是不愿意的,奈何那时父母借着邱朗的钱,她根本硬气不起来,父母又对她再三教育恳求,她这才勉强同意了。

待父母走后,她原本以为邱朗应该不会怎么照顾她,却没想到毕业后不久,他就自己创办了公司,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才不过一年多的工夫,公司就盈利了不少,而顾沁也被他安排在公司里做了个文职的工作。

这样的生活放在其他人眼中,或许是再幸运不过的了,可是在顾沁看来却是莫大的折磨。因为邱朗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嘲讽自己,在他眼里自己似乎连个人都算不上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如果他是嫌自己当初倒追他的行为很低俗很烦人,可现在自己不是不追了吗?既然如此,各走各的路不就完了,他又为何要揪着自己不放?!

顾沁擦着眼泪思索了半晌,也想不出个头绪来,最后索性不想了。而当她冷静下来之后,却发现自己还是面对着一个悲惨的现实——就像邱朗之前说的,现在的自己没了他的帮助,只怕还真活不下去。

她身上虽然有些存款,可是才工作两年也并不多,更何况这城市消费水平极高,自己今天若是真的从这公寓搬出去,辞了职,接下来又找不到合适工作的话,只怕过不了一个月就得去睡大街了,更何况父母还欠着邱朗的钱……

想到这里,顾沁只得叹了口气,把之前输入手机的话全都删掉,重新含着泪打了一行字:“我很好,爸爸,你最近好吗?你和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很想你们,给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父亲很快发来回信:“我和你妈都好,勿念。最近生意没什么起色,实在没有颜面回来见你,你在这边乖乖的,多听邱朗的话,他虽然脾气有点儿怪,但绝对是个好孩子。这边信号不好,等信号好了再给你打电话。”

顾沁酸溜溜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心想我为什么要听那个奇葩的话?她想了想,主动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果然还是无人接听。

她只得叹了口气,父母正在为了这个家而奋斗,她又怎么舍得耍脾气让他们担心?至于邱朗……顾沁只得闭了闭眼,罢了,受他嘲讽也不是一日两日,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自己本就是条女汉子,又何必这么娇气。

她将行李一件件放了回去,叹了口气,洗了把脸就草草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按照往常那样起床去上班,公司地点离她公寓很近,是租下来的,虽然规模不大,但是里面的员工每个都朝气蓬勃,貌似邱朗在人才管理这方面很有自己的手段。所以顾沁就不明白了,他明明对所有人都能笑脸相迎,可为什么对着自己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无论是过去她没脸没皮追他的岁月,亦或是现在两个人越发僵持的关系当中,邱朗都从来没对顾沁认真地笑过!他看着顾沁的时候,眼神当中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恨意,却又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在里面。

顾沁一边想着,一边走到电梯门口,此刻电梯口已经有一大堆同事在等待了,谁都想先一步踏上电梯。但是大伙儿看见顾沁出现,全都露出笑容,热情真诚地对她挥了挥手:“顾姐来了!来来来,你站到前面去!”

顾沁知道他们想让自己先坐电梯,赶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先到的,我等下一趟就好了。”

同事们却不同意,忙把她推到前面:“哎哟,你平时帮我们那么多忙,现在让你坐个电梯,根本算不上什么啦!”

同事们说的这话却不是奉承,而是实话,顾沁虽然是靠着邱朗才进这家公司的,可是平时工作特别认真,不仅自己本职工作做得好,其他同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她能帮得上就绝对不会推辞,到后来,连换灯泡、给饮水机换桶水这种活儿都被她包揽下来。

起初同事们还对这个靠关系进来的顾沁有些戒心,可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却发现她真的没心机,每天到了公司就能听到她爽朗的大笑。久而久之,大伙儿也是真心喜欢上了这个自称是女汉子的姑娘,人家平时这么照顾大家,如今让她先坐个电梯又算什么?

顾沁见推辞不过,只好红着脸在催促中走进了电梯。但电梯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又时值夏天,男同事身上那大汗淋漓的气味不由得让她有些难受,她只得咬咬牙忍着,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只手伸出来,将她从电梯里一把拽了出来。

顾沁惊讶地“啊”了一声,回头发现是邱朗拽了她,顿时有点儿莫名其妙:“你干什么啊?”

“等下一趟。”邱朗看也不看她,冷冷地说道。

顾沁在心底骂他有病,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上,也只能等下一趟了。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隔了半米的距离站在电梯门口。半分钟后电梯下来了,邱朗走进电梯,顾沁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进去,她在心底期盼着最好再来几个人一起坐电梯才好,可是却好巧不巧,只有他们两个。

顾沁索性转过身去用后脑勺面对那冷峻的男人,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他今天说什么难听的话自己都不要跟他计较,却没想到她人刚刚转过去,肩膀就立刻被邱朗掰了回来。

顾沁吃痛地回过头看向他,只见邱朗手里拿了一份辞职书放在她眼前,他用很轻蔑的口吻说:“不是要辞职吗?把这份辞职书填了,我立刻就让你滚。”

顾沁顿时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果然,朝邱朗发脾气的后果很严重。这两年她一直忍气吞声,也就昨天爆发了那么一次,没想到人家就动真格的了。

不过想想也是,邱朗是她的债主又不是她男友,凭什么要受她的气?给自己一份辞职书应该已经很给面子了,虽然心底有些舍不得公司里的同事,可是顾沁也只得咬咬唇接过:“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填。”

说着,顾沁伸手去抽那份辞职书,可是抽了几下却抽不出来,邱朗将辞职书握得很紧。顾沁不由得抬起头,却发现邱朗又在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那种憎恨嫌恶的眼神,顾沁都要无奈了:“麻烦你松手行吗?”

话音刚落,电梯就发出了“叮”的一声,邱朗放开那份辞职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顾沁懒得搭理他,郁闷地来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就开始填辞职书。坐在她隔壁的同事赵姐见她来了,立刻将一份早餐放到她面前:“我早餐多带了些,给你分一点?”

这个赵姐本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在公司也没什么深交的朋友,和顾沁自然也只是点头之交。但去年有一阵她因为太忙,手头的工作没能做完,而上级又催着要,她顿时慌了手脚。顾沁见她神色不太对,就关心地问了几句,她随口一说,却没想到顾沁立刻拍拍胸口,二话没说就陪她在公司加班了两个昼夜,让她感动不已,从此以后在公司就对顾沁颇为照顾。

可今天顾沁看到那早餐,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明朗的笑,而是叹了口气:“不用了赵姐,你分给别人吧,一会儿我就走了。”

“走?”赵姐皱眉,“你请假了?是哪里不舒服?”

顾沁摇了摇手中的辞职书:“没有,这不正打算辞职吗。”

赵姐听了不由得大惊:“辞职?为什么?”思考了几秒后才开口问,“是公司环境让你不满意?还是……因为和老板吵架了?”

顾沁和邱朗的情况公司里的人都大概知道,赵姐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平时邱朗很喜欢对外人表示出顾沁在他心里屁也不是的态度,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顾沁闷头写字不想回答,赵姐只好继续劝道:“小沁,你到底是不是和老板吵架了?唉……老板那人虽然脾气有些古怪,可是人家对你真心不错,这附近的地段多贵啊?他还帮你租了那么大一间公寓,恋人在一起不容易,你就别和他闹别扭了……”

顾沁停下笔,觉得鼻子有点儿酸涩,声线里不由得带了几分委屈,道:“赵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对我真没你们想的那么好,我和他也不是恋人,又哪有资格跟他闹别扭啊?你不知道,在人家眼里看来,他可是自主创业的老板,我不过是倒追他四年却还一直追不到的傻瓜罢了。”

赵姐听了,也只得叹了口气。顾沁有多热爱这份工作她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不可能为了和老板赌气就辞职,看来这一回,也不是她一个外人能干涉得了的。

顾沁见赵姐神色担忧,反而安慰了她几句,这才最快速度写好辞职书,来到邱朗的办公室门口,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奇怪了,人呢?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

顾沁想了想,打开门把辞职书放在邱朗桌子上,正准备撤离,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冯助理的声音:“哎哎哎,顾姐,你等一下!”

顾沁回头看向撒丫子奔进来的助理,解释道:“刚刚邱朗让我写辞职书,我写完了,正打算交给他,他不在我就放在他桌上了。”

“我知道我知道。”冯助理点点头,“老板刚刚有急事忽然出去了,他临走时特意交代我说,这份辞职书你必须亲自递到他手上。”

“啥?我放他桌上不就好了,为什么要亲自给他?”顾沁不解,那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总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

冯助理赶忙摆手,露出一脸苦相:“我……这个我也不知道呀,我只是个做助理的,老板怎么交代,我就怎么做呀。”

也是,助理也只是按吩咐办事,自己又何必为难他?顾沁拿着那份辞职书,顿时没了主意。

冯助理眼珠转转,又凑上来跟她说:“老板可能很快就回来了,顾姐,不然你就先待在公司别走,等等他吧?”

顾沁也想就这么把辞职书扔到桌上,然后潇洒地走掉,但只怕潇洒不了多久,自己就又得灰头土脸地向邱朗认错,谁让她现在是欠债人呢!她只得叹了口气忍了,拿着辞职书回到了座位上。

却没想到顾沁一直等到了傍晚下班,邱朗都没在公司里出现过。

——

把辞职书交给顾沁后,邱朗今天本来是有个会要在公司开的,可是看到那女人仍旧是过去那副死样子,竟然转个身就去填辞职书了,邱朗在办公室里坐不住,只能把助理叫过来,告诉他今天会议取消,又交代了点别的事,然后就开着车去见一个今天本来不用见的客户了。

他的公司接下来要和一家广告公司合作,邱朗在路上给广告公司的人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人有些惊讶:“邱总您好!可是根据我这里的记录……您和我们老板的见面时间是在下个礼拜啊?”

邱朗说:“我知道,我想先来你们公司参观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愣:“呃,那好的好的,欢迎欢迎,不过我们老板今天出差不在呢,我通知一下部门经理让她接待您,您看这样安排行吗?”

“当然可以,那就谢谢你了。”

邱朗在电话里的声音和风细雨,温柔好听,接电话的小女生只觉得一颗心犹如小鹿乱撞,忙回答道:“不客气不客气!”

十几分钟后,邱朗来到了广告公司门口,刚刚接他电话的前台小女生立刻热情地迎了出来,看到他真人后顿时更显激动,脸都红了:“邱总,您在旁边的休息区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去通知经理。”

邱朗点点头,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时尚杂志翻看起来,这期间前台小女生不断地给他端茶倒水,简直恨不得邱朗能变成个水桶。不一会儿,部门经理出现了,而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杜绵!

杜绵本来正和同事讨论着下一期的广告,忙得要死,接到前台通知时心里还很是不耐烦,根本不想去接待别的公司的什么老板,因此也没认真听前台说了什么,所以当她发现来的人是邱朗之时,真的差点儿没直接扑过去!

“邱……邱朗!”杜绵满心欢喜地喊出他的名字,踩着高跟鞋跑到他面前,“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要跟我们公司合作的原来是你吗?”

邱朗从书中抬起头来,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是的,你好,我是邱朗,请问女士您贵姓?”

杜绵顿时被打击到了:“我……我是杜绵呀,我们昨天不是才见过吗?我就是……我就是昨天打算买顾沁的那个包的人啊!”

邱朗微微蹙眉:“……哦,你好。”

杜绵顿时更受打击了,难道自己在邱朗眼里,真的只是个“昨天才认识的人”吗?那她追了他那么久的事情又该怎么算呢,难道在他脑海里,真的一点儿印记都没有留下吗?

杜绵心里很不甘心,也顾不得和邱朗介绍他们公司的情况了,只是纠结地问:“除此之外呢,你就真的不记得我了吗?邱朗,我们是大学同学啊,还是一届的,我……我那个时候经常给你送礼物,十字绣、围巾、手套……全都是我亲手做的,你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吗?”

邱朗捏了捏眉心,杜绵的喋喋不休似乎让他有些不耐:“杜小姐,我以为我今天来这里是和你讨论一下我们接下来要合作的事情的。”

可是杜绵显然没办法就这么轻易让事情过去!她越发激动起来:“我……我喜欢了你那么久,你就算对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起码……起码也该记得我的名字吧?我给你送了那么多礼物,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就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吗?”

邱朗眨了下眼,很礼貌地回答:“抱歉杜小姐,大学期间,对我表示好感的女生实在是……数量有些庞大,但是在我的印象里,我从来没收过哪个女生给的礼物,我都是当面回绝她们的。”

“你收过,你怎么没收过!”杜绵已经激动得差点儿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了,“那天我赶在你生日前,亲手织好一副手套送给你,你……你本来是要收的,我看出来了!可是……可是顾沁那个死丫头却突然冲出来……把手套撞掉在地上的污水里了……”

邱朗的脸色在听到“顾沁”两个字后就渐渐变了,缥缈的记忆当中忽然缓缓出现了一双女孩子哭得通红的眼睛,她手里捧着一双手套,用哽咽的声音对自己说:“邱朗,这副手套我织了三天三夜,就算……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求你收下它们好吗?我只是想让你收下它们,把我对你的生日祝福带在身上,好吗?”

那女孩子实在是哭得太惨烈,周围又来来往往都是人,邱朗没有办法,只好想着暂时接过礼物,等她平静点儿再还回去。谁知自己刚刚伸出手,旁边就忽然冲出来一个跳跃而熟悉的小小身影,像小袋鼠一样冲到了自己怀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自己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他就听见怀里的人笑嘻嘻地说:“手套有什么好,生日祝福就送一个吻吧,嘿嘿!”

但由于对方冲过来的速度太快,一不小心就把那女孩子的手套撞到了地上,当时才下过雨,地上好死不死偏有一滩污水,手套沾了污水,顿时全脏了。

那女孩子愣住了,顾沁看到此景也是惊呆了,她正想帮那女孩子把手套捡起来,可是才低下头,那女孩子就像是突然发了疯似的,大喊着朝顾沁扑过去,伸手就扯掉了顾沁一大把头发。顾沁的尖叫声顿时回荡在校园上空,久久才散去。

想到此处,邱朗终于回过了神,缓缓看向面前的杜绵:“哦,我想起你了。”

杜绵一听,顿时激动起来:“你想起来了?太好了,我——”

话还没说完,邱朗却已经站起身:“抱歉,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不,邱朗,等一下,先别走好吗?”杜绵赶忙挡在他面前,“我……我之前不知道你要和我们公司合作,我……我回头跟老板说一声,让我也参与进来,负责和你们公司接洽,我一定能把工作做好,你看行吗?”

邱朗扫了一眼她柔软的棕色长发,眨了眨眼:“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呃,你说!”杜绵赶忙点头。

“剪成短发,能剪多短剪多短。”说完这句话,邱朗便转过身出了门,只留下杜绵一个人站在原地不解,他让自己剪头发是为了什么?

微风轻轻起,我好喜欢你 - 第一章 苦涩 购买本书
目录

阅读本书,两步就够了......

第一步:下载掌阅iReader客户端

扫一扫

第二步:用掌阅客户端扫描二维码

扫一扫

不知道如何扫描?